大三学习临床诊断学的时候,阿珠她们寝室分到了玉树临风的薄老师,而我们的带教老师则是蹬着松糕鞋,穿着公主裙,睫毛又长又密,一张精致的娃娃脸的西林老师,天儿他们组则分到了刘老师,据说刘老师也曾经是西林老师的带教老师,所以天儿严格意义上算是我师叔。我们小组的同学为分到了这么漂亮的老师感谢命运的馈赠,有同学说西林老师像蔡依林,可是我觉得蔡依林有点呆而且没有老师的书卷气。腹有诗书气自华,内涵这个东西是不容易习得的。
西林老师对待同学们非常温柔和善,润物细无声。我们去病房见习的时候,她会叮嘱我们注意安全,甚至把她装了一后座布偶娃娃的汽车让给我们来存放书包,体恤我们穷书生的财产安全。有一次期末大考,我的同学迟到了,监考老师通常遇到这种场面会有责备和督促的意思,而西林却满面春风地安抚惊慌的同学,把她带到考位上,笑脸盈盈,关怀之情溢于言表,我当时觉得她整个人都闪着月亮女神的光芒。
对于各种新知识新体征,她娓娓道来,丝毫没有前辈对后辈的傲慢。她是我学医道路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祛除对死记硬背的执着和焦虑感的前辈。作为一个挣扎在左跟右的区别的人,要记住白细胞计数的正常值到底是哪个区间对我就是种折磨。而她淡淡地说,那些数字没必要去记住,每个实验室的参考值都可能有差异,而且你要是用得多自然能记住,重要的是学习一种思维和推导过程。西林老师的智慧和强大的内心带来的超然让人豁然开朗。后来我明白,四两拨千斤的都是高手,而我在年轻的时候其实蒙受了很多高手的点拨和恩惠,只是当时还懵懂,云深不知处。一个朋友告诉我,西林老师虽然长相甜美,可是她从来没有谄媚和讨好,她一个人的时候都是酷酷的表情,他觉得西林应该是个酷女孩儿。
在诊断学结课之后,我仍然很喜欢她,找时间跟她上门诊,跟她聊天什么的,跟她上门诊还总能托她的福喝到珍珠奶茶,心里美滋滋。当副老总的时候,她来探监,拎了一大袋的零食,还向我热切推荐里面的松露巧克力,入口即化,妙不可言。现在每每吃到松露巧克力也总会想起她。
后来我一路求学,留学,工作都有她默默的支持和守望,她的妙语和智慧,豁达开阔的境界,以及正直的品行都给我很多启发和滋养。我才知道她来自一个很有爱的高知家庭,父母对她呵护有加也尊重她的人格与选择。而她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人,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展现出大姐大的气场带领小朋友们争取自己的权利,中学的时候她也言出必行,在行必果,扭转局势考取北京市的数学成绩前十名,活脱脱数学天才少女的立志神话。曾经她也考取了经济学的博士资格,可是最终,她还是选择留在了医学教育深耕细作,培养一批批医学人才。而每年,西林老师都会被学生评为年度优秀教师。我渐渐懂得,酷并不是要与世俗与常规相违抗去彰显自我的独特,而是那份敢于笃定地选择并为之坚守和付出的力量与决心,她的选择不是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言出必行。
年少时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后来难免觉得人生在走下坡路,月亮在哪里都能看到,但月华总是记忆里那份不可替代。我遇到过很多精于器的人才,可是得道的那份智慧只有少数人具备,西林老师不仅是优秀的医生,老师,也在默默教我怎么做人,轻巧的,优雅的,有温度和美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