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我去开水房提水。打完开水放在寝室门口,掏钥匙时脚下一绊,整只开水瓶“嘭”地炸开。偏偏那天我穿的是网眼运动鞋,滚烫的开水毫无阻挡地浇透了右脚。虽然立刻用凉水冲了又冲,还是落下了二度烫伤。

寝室里的姑娘们都急了。隔壁的天儿第一时间送来她自己用的烫伤膏——她不久前也被热水烫过脸。我们俩一个伤了脸,一个伤了脚,堪称“天残地缺”。

脚伤后行动不便,我又睡在上铺。小青主动和我换了床位。那阵子她自己状态也不好,瘦得厉害。每天下课回来,我看着她又倦又乏地爬上我的上铺,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趴在那儿,心里总是一揪。有一次午后,我一个人在寝室看书,迷迷糊糊睡着了。隐约觉得身边有人,睁开眼,是小西在给我盖毯子,怕我着凉。那段时间她为了挣生活费,课余总跑去当家教,脸上难掩倦容。两个各自扛着辛苦的女孩,却还在默默关心着我。每次想起,眼眶总会一热。

那时真是缺乏生活经验,竟没想到给自己弄根拐杖。上学、放学全靠同学们用自行车驮着,再搀着我走。同班的男生女生都伸出援手,室友们热心地帮我打饭打水,无微不至。我常在楼梯上单脚跳着上下,天儿和室友们就架着我,当我的活拐杖。现在想来,那份耐心和诚意,至今仍让我心头泛暖。

最难的是去华西医院换药。挂号、缴费、上下楼……脚伤着实在不便。起初是妈妈托了成都的世交冉爷爷来帮忙,可他住得远,每次都要转公交、坐三轮,太折腾老人家。后来这事便由天儿和我们班的兰哥接了过去。记得有一次,兰哥用自行车载我去医院。路上不知怎么,我心里忽然一软,轻轻把头靠在了他背上。两人都没说话,一路沉默。直到毕业聚餐那晚,兰哥私下忽然提起:“还记得吗?那次我送你去换药,你把头靠在我背上。”

怎么会不记得。那些潮水般涌向我的善意,点点滴滴,从未被忘记。

伤口迟迟不好,妈妈急得从老家赶来,借住在亲戚家,每天为我熬鸡汤。烫伤的脚才终于慢慢收了口。“儿行千里母担忧”,以及“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两句话在我身上,有了滚烫的印证。

脚伤好像反而给我打开了一道爱与善的大门,从中窥见和体会人生的奥义:我们只能在爱中长出血肉,需时时感恩他人的善意与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