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好友宇乔的初识,始于入学后那场刻骨铭心的军训。在简陋的营房里,一群饥肠辘辘的女孩眼巴巴守着“面霸120”泡熟,在腾腾热气与调料包的香气中,聊起各自喜欢的书与爱好,就这样成了朋友。

那个军训集体很是奇妙——后来分班才知道,我们竟来自二、三、四、五、六班不等。仿佛某种奇妙缘分越过班级的藩篱,把这群古灵精怪的姑娘聚在了一块。训练间隙,我们在寝室里搞怪不止:既有大胃王比赛,看谁能吞下更多泡面;也会把所有衣服层层叠叠套在身上,上演一场“哥特熊风”时装秀。青春期的孩子爱玩爱闹,只是后来真正成为医学生,生活便不再那么简单了。

好在我还有宇乔。除了依赖自己班上的朋友,我也常沾她的光,蹭她占的位子去上晚自习。宇乔不仅厚道地为我多占一个座位,甚至分享他们班学霸整理的考点与真题。于是我这个二班的人,也享了别班的“福利”,算是我学生时代一次甜蜜的“脚踏两只船”。

宇乔是个特别聪明、内心丰盈的人。和我一样痴迷文字,热爱阅读,但她比我更进一步——她能提笔创作:写诗,写故事,写随笔散文,信手拈来便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她沉浸其中的样子,仿佛自带一道柔光。

她也很善良。我曾有一段时间陷入亚临床抑郁的低谷,觉得人生虚无,极度渴望某种力量。宇乔是天主教徒,随身戴着十字架与玫瑰念珠。我央求她把那象征信仰的十字架借我几天。宇乔就心无芥蒂地把她的十字架和经书都借给了我这个不信教的。我把那枚十字架系在寝室的蚊帐上,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见,经书读不懂,也经常摸摸封面。望着它们,就想起了宇乔内心的那份坚定。我竟真的靠着这种近乎寄托的陪伴,渐渐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与其说是神助,不如说是友谊本身,成了渡我的舟。

这样有才华又美丽的宇乔,自然不乏追求者。我曾见她收到男生送的玫瑰,她细心地将花枝插进玻璃瓶里,那娴雅的动作让人看得出神。可我总觉得,那些追求者都是癞蛤蟆,配不上她。许多年后,我对她坦白了这份偏执,她竟告诉我,其实她也觉得当年我喜欢过的男生,没有一个配得上我。原来在挚友眼中,谁都配不上自己的姐妹。

后来我在心内科当副老总,宇乔来看我,还带了一条她刚学会钩织的彩色绒线围巾。那柔软的触感,至今仿佛还暖在颈间。 毕业十七年,我们天各一方,多年未见。可当我兴致勃勃向她分享自己新近爱上的手工棒针编织时,她竟也展示了很多钩织的作品。我们又像当年一样,交换起读书的新发现、生活的新体会。她分享夜班的时候如果得闲,会听歌听到泪流满面,她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独觉得我不仅不会嘲笑她,还会赞赏她。我说,其实我也经常在孤独冰冷的夜班里,对着员工区寂静无人的走廊唱歌,并且觉得张学友的《李香兰》特别贴合那种氛围。她说她懂,回廊会有混音,她开车也会在车里唱歌,把车厢变成卡拉OK的小小天地。虽然走了完全不同的路,隔着山海与岁月,我们依然能秒懂彼此的频率,珍视那份心意相通的缘分。当她说出“同频共振”这个词时,我的心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