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独自开车去了北威尔士,看一处叫 Aber 的瀑布。其实也不算陌生——上次跟同事徒步时,见过类似的小溪流,所以车子拐进停车场那一刻,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开到了来过的地方。后来发现,倒是我多虑了。

停车费不贵,只要五镑停一整天。我下车正往售票机走,旁边一辆车停下来,车窗摇下,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票。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他们是准备离开,想把那张还没过期的日票送给我——人家已经摇上车窗,开走了。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我握着那张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从错愕,到反应过来,再到想道声谢,他们已经拐出停车场了。五镑当然不是什么负担,但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圆脸的人,好像确实容易激发陌生人某种莫名的善意。甚至邻居的猫爱蹭我的腿,路过的狗会摇着尾巴扑过来,大概都是圆脸人的宿命吧。

顺着河谷一路往上走,两边是绿地、乱石、灌木丛,还有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枝。绵羊们散在草地上,埋头啃食,一副见惯了游人的从容。我在取景时,无意间撞见一头小羊羔正在跪乳。它见我闯入,停了下来,好奇地转过头。那一刻我有些不好意思,惊扰了它的美餐,赶紧闪身走开。

天气格外慷慨。阳光明晃晃的,好几张照片都曝光过了头——这在早春的三月里,实在难得。虽说气温只有两三度,走了一阵,周围的游人也纷纷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

前面走着一对年轻夫妇,手里牵着一个顽皮的小男孩。他左边裤腿和臀部都蹭满了泥,想来是结结实实摔过一跤。可这会儿,他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又在寻找下一个乐子。还有一对牵了两条狗的夫妇。男主人的那条狗胖乎乎的,像极了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沙皮狗。下台阶时,男主人低头轻言细语地跟它商量:“这个台阶……略有点大步。”顿了顿,又纠正自己:“确切地说,不是一步,是一跳。”在他的鼓励下,狗狗犹豫再三,终于一跃而下。男主人还忍不住给它配了个音——“咣”,把那肥嘟嘟的身子落地的声响,衬托得恰到好处。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瀑布跟前。说实话,这条瀑布远远比不上国内那些能被称作“景区”的规模,可虽无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阔,却自有那一面风吹水雾的飘逸。游人们纷纷驻足,在瀑布前合影。

这一路没看见马,路上散落马粪和羊粪蛋。青草的气味混合着粪便的味道,竟让我想起小时候去江津老家,在幺爸幺婶家住的日子。黄昏时,我们在外面玩累了,走回去吃饭,空气里也是这样,青草混着泥土,混着粪便的味道,还有灶房里飘出的柴火香,以及我最喜欢的烤红薯的甜味。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出幺婶那张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脸,她热切地笑着,说:“东东,回来啦,吃饭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