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街上总不缺小吃摊,随着一阵阵风潮纷至沓来,卖烧烤的,炸鹌鹑的,卖蛋糕的,还有作新疆人打扮的卖羊肉串。公园门口总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糖葫芦之外还卖贵一点的裹在糖衣里的苹果。手艺精到的糖观灯摊子,五角钱可以随意转到各色滴糖而成的造型,不过很多时候,同伴们都转到空的,就只有一个粗制滥造的糖坨坨可以吃。土豪一点的还可以直接买做好的糖人造型,最贵的是糖龙。上次回家乡,跟侄儿侄女们转文峰街,侄儿侄女一人买了个糖龙,看得我很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他们吃了不到一半,兴味索然,顺手转交给表姐表妹善后。
便宜的零食有成捆卖的甘蔗棍,买家从一大捆甘蔗里面挑出一根,小贩手脚麻利地当街削除较坚硬易割伤嘴的外皮,再把中间的节(重庆话叫“隔兜”)砍开,方便啃咬。吃的时候需要点技术,又咬又扯,一阵大嚼之后还要把渣滓吐干净,不太适合年龄太小的孩子,但清甜多汁,价廉物美,是冬季的不二零食。便宜的还有泡筒,由米浆做成中空的脆筒,香脆黏牙,而且买一根吃好一阵,划得着。从杨柳街小学放学的路上要经过一家卖锅盔的,有甜的和咸的,升级版的还有用薄油煎熟的夹肉饼,又香又脆。每个小学外面都有临街人家赚外快开的小铺子,摆出一个煤炭炉子,上面放一个锑锅,煮着糯苞谷或者麻辣烫;夏天的时候就是冰粉和凉虾,旁边的凉板或小桌上摆着时兴的明星贴纸或者用来扇的洋画。
走街串巷叫卖的有豆腐脑和酸辣粉,叫卖声勾得人心痒痒的。敲麻糖(故意念成汤)的叮叮作响,富于节奏感,成都人因此叫麻糖“叮叮糖”。早上还有在家属院附件卖发面馒头的,声音洪亮,不叫“卖馒头”,而是“莽博——莽博”,许是博个噱头,差异化竞争。每次听到“莽博”的叫卖声,我爸就问我妈,要不要买个莽博,支持下小贩的创新精神。
天福巷还有卖比较费工的白色的糖塔之类的,因为超过我的消费水平,也就看看解个馋,味道怎么样现在也不知道。小时候只要和宠溺我们的外婆一上街,就要喊肚子饿,走不动路,外婆就很贴心地买零食。跟外公就不是很好混,他还抱怨我走路太慢,拖着我走路跟拉船似的,其实,外公,你不懂我的心。
现在都清晰记得,走在人声鼎沸的老街上,两边叫卖的声音。要是出门早,还有沿路收粪水的车,臭烘烘的,叫着“倒尿罐——倒尿罐”。如果走在西市场老街,两边还有鸡鸭的咯咯声,热切的讨价还价声。再往河边走去,就能听到河上船的汽笛声。汇在一起,就是童年记忆中家乡的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