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yes"?><rss version="2.0" xmlns:atom="http://www.w3.org/2005/Atom" xmlns:content="http://purl.org/rss/1.0/modules/content/"><channel><title>山水之间 on 三江水 杏林月</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categories/%E5%B1%B1%E6%B0%B4%E4%B9%8B%E9%97%B4/</link><description>Recent content in 山水之间 on 三江水 杏林月</description><generator>Hugo</generator><language>zh-cn</language><lastBuild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4 +0100</lastBuildDate><atom:link href="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categories/%E5%B1%B1%E6%B0%B4%E4%B9%8B%E9%97%B4/index.xml" rel="self" type="application/rss+xml"/><item><title>Erddig Hall：一座贵族的“时光胶囊”</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rddiq-hall/</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4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rddiq-hall/</guid><description>&lt;p>威尔士的Erddig Hall，又一处贵族宅邸，却有着别样的温度。&lt;/p>
&lt;p>这座庄园的故事，要从一场灾难说起。二战之后，附近的煤矿开采导致地基塌陷，整座房子一侧下沉了近五英尺。屋顶腐烂漏水，手绘壁纸受损，三万多件藏品岌岌可危。最后一任家主菲利普•约克三世苦于无法筹集到巨款修缮，又不忍卖掉祖宅，最终在1973年将整个庄园捐给了英国国家信托组织。但他订了一个很聪明的前提条件：宅邸中所有物品，一件都不能挪动。国家信托对藏品十分热衷，却不太想斥巨资修房子——但碍于这个附加条款，不得不为保留这座宅子而掏钱。1977年，查尔斯王子为修复后的庄园揭幕，还打趣说他这是“第一次揭幕一个已经三百岁的东西”。&lt;/p>
&lt;p>这座庄园的一大卖点，正是因为完全保留了当年的原貌，成了一座了解贵族庄园里主仆两个阶层真实状况的“活博物馆”。&lt;/p>
&lt;p>这个家族其实算厚道了。两百年来，他们给仆从们画油画、刻铭牌、留下照片，悬挂在仆从生活的一层。这里展示的都是底层的装饰，比上层简朴，但也不寒碜。看得出来，庄园主家族蛮重感情的，把仆人也当作庄园生活的一部分来记录，留下他们的音容笑貌，铭刻他们的贡献。只是——这些纪念仍然只能在底层展示。这恐怕就是阶级局限性了。&lt;/p>
&lt;p>仆人区有召唤仆从的铃铛系统，一整排铃铛挂在走廊里，哪个响了，就知道哪个房间需要伺候。仆人用餐的餐厅天花板上，装饰着三团由佩剑组成的图案，那是庄园一个荣誉组织的标志，所有男性仆从都会参加。姑且理解成“底层骑士团”吧。&lt;/p>
&lt;p>从仆人的走廊上楼，就是主人的世界，更精致豪华了。主人书房的墙上还挂着一张议会签字处决国王查理一世的准许令——估计非原件，但也挺难得看到。中国丝绸面料和刺绣的床单用了一百年，早就不堪使用了，于是当年的绣娘和后来的修缮专家将宝贵的中国丝绸绣品与本地材料镶嵌拼接，试图恢复其风貌。主人房里全是东方主义的元素：中国的屏风、中国的柜子、中国的床与床单、中国的瓷器。当年的东方主义的确在贵族圈蔚然成风。可惜现在的英国老百姓，除非有涉猎历史与艺术史，否则问出来的问题都是“这是不是日本的？”其实日本也有工艺，但成体系地输出文化的，还是华夏。&lt;/p>
&lt;p>庄园底层还藏着一所小教堂，Yorke家族的成员们曾经聚集在这里参加每天的祷告和礼拜。前几天才读到：一家人要有凝聚力，除了共同参与日常活动，在一起祈祷也是关键。&lt;/p>
&lt;p>围墙花园里种着稀有果树、运河池塘和维多利亚花坛。那些角落里的装置——比如给昆虫过冬用的“福利房”——正体现了这座庄园的温度：不只是为人的审美，也为那些微小的生命留一份过冬的家当。&lt;/p>
&lt;p>今天下了小雨，有几对中老年夫妇挽着手在花园里漫步，让人觉得很美好。风信子的味道很甜美，花园里的一切都在细雨中显得格外沉静。&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Powis城堡游记</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powis%E5%9F%8E%E5%A0%A1%E6%B8%B8%E8%AE%B0/</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4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powis%E5%9F%8E%E5%A0%A1%E6%B8%B8%E8%AE%B0/</guid><description>&lt;p>去了康威附近的Bodnant花园之后，总觉得意犹未尽，心里还惦着威尔士的山水，便又往Powis城堡去了一趟。&lt;/p>
&lt;p>城堡坐落的位置颇有些奇妙。从利物浦出发，要穿过柴郡，再穿过Shropshire，才进入威尔士。到了Welshpool附近，路牌上到处都是威尔士语，长长的辅音堆在一起，看着像另一种文字。可导航有时又显示这里仍在英格兰境内——一会儿是威尔士，一会儿又是英格兰，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模糊的边界，倒像是历史留下的褶皱。&lt;/p>
&lt;p>说起柴郡，我倒想起一件旧事。两三年前，我曾几次开车到柴郡乡下一家苗圃买月季。那苗圃的主人是个有趣的中年男人，闲聊时告诉我，这苗圃是他叔叔留给他的家族遗产。他自己是个老派人，从来不用智能手机，苗圃的网站都是手下一个年轻小伙子在打理。怕我不信，他还特意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果然是一部老款摩托罗拉。他听说我是医生，便跟我讲起自己心梗住院的事。有一次他溜出去抽烟，遇到一位小学校长，也是因为心梗住院的。那位女病人跟他说，自己平时很注意健康，没想到还是得了心梗。他听了这话，忽然醒悟过来：去他妈的医院，去他妈的“身体是圣殿”那套鬼话。他说他不信这些了，于是坚决出了院。我问他路边那些大树是不是橡树，他说是，又跟我讲了橡树对当地人的意义——从前的人用橡木造船、建房子，橡果喂猪，树皮还能鞣革。说着说着，他往远处指，你看，这一路都是橡树。&lt;/p>
&lt;p>这一次到Powis城堡，果然又见到了许多橡树。城堡的领地、周围的园林、乡间的小路上，到处都是它们的身影。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冬日浅淡的天空，自有一种苍劲的诗意。想起《乱世佳人》里的十二橡树庄园，想起斯嘉丽和梅兰妮生活过的那个世界。若是换成杨树，或者柏树，恐怕就没有那份味道了。站在这些老橡树下，仿佛能触摸到某种比时间更长久的东西。&lt;/p>
&lt;p>这座Powis城堡曾是威尔士王公的居所，始建于13世纪初，后来几经易主，在16世纪落入赫伯特家族手中，又因联姻与著名的“印度克莱夫”家族结缘。城堡的花园是意大利式样，有长长的露台，一层一层铺下去。花园里种着修剪成圆锥形的紫杉树，整整齐齐的，像一群沉默的卫士。树荫下放着长凳，早上十点钟的光景，已经有一位老太太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lt;/p>
&lt;p>城堡的墙面是那种暖暖的砖红色，跟我熟悉的曼彻斯特有点像。料想这里也跟云南一样，土地里富含铁矿，烧制出来的砖便带上了血色，那醇厚的红色就这样留在了建筑里，一年又一年地传下去。&lt;/p>
&lt;p>再往下走一层，便看到几尊青铜雕像，是牧羊人与牧羊女的模样。他们静静地伫立在冬日的花园里，牧羊人望着远方，牧羊女低头看着什么，像是在守望着看不见的羊群，又像是在守望着某个逝去的时代。&lt;/p>
&lt;p>早春的寒冷里，花园里开得最好的只有水仙，大朵大朵的，黄的白的，在料峭的风里摇曳。更多的花还在地下藏着——土里能看见红色的芍药芽，尖尖的，纷纷要钻出来的样子。月季和玫瑰也纷纷冒出新芽，有些长得壮的，根部已经抽出粗壮的笋芽，那是今年春夏开花的主力。这就是冬天与早春之间的花园：我们看着萧索，其实它一刻不停地在孕育。冰封之下，是勃勃的生机。&lt;/p>
&lt;p>顺着花园一路走，看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篱笆墙，中间摆着规整的长凳。苗圃里的植物们蓄势待发。走着走着，我忽然醒悟到：植物最强大的生命力，其实来自根。我们看到的四季荣枯，不过是枝叶的变换。只要根还活着，根系还强壮，那么四季更迭就只是从容的变装而已。&lt;/p>
&lt;p>走到花园对面的时候，旁边的灌木丛里忽然窜出一只豹纹的小猫。它走到我腿边，蹭了蹭，又绕到另一边，再蹭一次。我停下来看它，它便在雨后湿滑的石板路上伸了个懒腰，把背在地上蹭了蹭，喵地叫了一声，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旁边那片水仙花丛里去了。&lt;/p>
&lt;p>旁边有一株很大的玉兰花，硕大的花朵挂满枝头，却已经开始掉落。凑近了闻，竟没有香味。走过去一家散步的人，三个小女孩珍惜地拾起路上的玉兰花瓣和杜鹃花瓣，有一个还把花瓣别在了头发上。&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威尔士Aber瀑布</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A8%81%E5%B0%94%E5%A3%ABaber%E7%80%91%E5%B8%83/</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4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A8%81%E5%B0%94%E5%A3%ABaber%E7%80%91%E5%B8%83/</guid><description>&lt;p>今天独自开车去了北威尔士，看一处叫 Aber 的瀑布。其实也不算陌生——上次跟同事徒步时，见过类似的小溪流，所以车子拐进停车场那一刻，竟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开到了来过的地方。后来发现，倒是我多虑了。&lt;/p>
&lt;p>停车费不贵，只要五镑停一整天。我下车正往售票机走，旁边一辆车停下来，车窗摇下，是个中年男人，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张票。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他们是准备离开，想把那张还没过期的日票送给我——人家已经摇上车窗，开走了。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我握着那张票，站在原地愣了几秒。从错愕，到反应过来，再到想道声谢，他们已经拐出停车场了。五镑当然不是什么负担，但怎么说呢，作为一个圆脸的人，好像确实容易激发陌生人某种莫名的善意。甚至邻居的猫爱蹭我的腿，路过的狗会摇着尾巴扑过来，大概都是圆脸人的宿命吧。&lt;/p>
&lt;p>顺着河谷一路往上走，两边是绿地、乱石、灌木丛，还有冬日里光秃秃的树枝。绵羊们散在草地上，埋头啃食，一副见惯了游人的从容。我在取景时，无意间撞见一头小羊羔正在跪乳。它见我闯入，停了下来，好奇地转过头。那一刻我有些不好意思，惊扰了它的美餐，赶紧闪身走开。&lt;/p>
&lt;p>天气格外慷慨。阳光明晃晃的，好几张照片都曝光过了头——这在早春的三月里，实在难得。虽说气温只有两三度，走了一阵，周围的游人也纷纷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lt;/p>
&lt;p>前面走着一对年轻夫妇，手里牵着一个顽皮的小男孩。他左边裤腿和臀部都蹭满了泥，想来是结结实实摔过一跤。可这会儿，他手里攥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小树枝，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又在寻找下一个乐子。还有一对牵了两条狗的夫妇。男主人的那条狗胖乎乎的，像极了动画片《猫和老鼠》里的沙皮狗。下台阶时，男主人低头轻言细语地跟它商量：“这个台阶……略有点大步。”顿了顿，又纠正自己：“确切地说，不是一步，是一跳。”在他的鼓励下，狗狗犹豫再三，终于一跃而下。男主人还忍不住给它配了个音——“咣”，把那肥嘟嘟的身子落地的声响，衬托得恰到好处。&lt;/p>
&lt;p>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瀑布跟前。说实话，这条瀑布远远比不上国内那些能被称作“景区”的规模，可虽无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阔，却自有那一面风吹水雾的飘逸。游人们纷纷驻足，在瀑布前合影。&lt;/p>
&lt;p>这一路没看见马，路上散落马粪和羊粪蛋。青草的气味混合着粪便的味道，竟让我想起小时候去江津老家，在幺爸幺婶家住的日子。黄昏时，我们在外面玩累了，走回去吃饭，空气里也是这样，青草混着泥土，混着粪便的味道，还有灶房里飘出的柴火香，以及我最喜欢的烤红薯的甜味。想着想着，眼前便浮现出幺婶那张被灶火熏得红扑扑的脸，她热切地笑着，说：“东东，回来啦，吃饭老。”&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赫尔：一艘锈掉的航船</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8%B5%AB%E5%B0%94/</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4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8%B5%AB%E5%B0%94/</guid><description>&lt;p>初到赫尔时，我住在主城边缘一个唤作Cottingham的镇上。那里有赫尔大学医学院的分部，心内科、ICU等科室林立。几栋朴素的医生宿舍楼便是我在英格兰北方的第一个落脚处。为这短短通勤路，我专门买了一辆可折叠自行车，从此开始穿行于城乡之间。&lt;/p>
&lt;p>乡间的骑行是惬意的。道路虽不宽，但往来车辆总带着一份乡野特有的宽和，他们会早早减速，小心地绕开我，留下令人心安的距离。那种默契的道路礼仪，让人感到被尊重。然而，一进入赫尔市区的边界，空气便骤然绷紧。汽车开始贴身掠过，鸣笛声变得刺耳，让路成了奢望。我时不时就被同事在医院认出——“你就是那个骑车上下班的女医生吧？”一位同事后来对我说，我是第一个让她觉得“骑车不必那么酷”的人。她的意思是，在英国，骑行常是装备精良的运动家的领域，而我却像个悠闲的……嗯，她虽未说出口，但我脑中已浮现出一个不慌不忙、如老太太般蹬着自行车的身影。单程四十五分钟的路程，成了我每日的锻炼与放空。&lt;/p>
&lt;p>骑经农场路段是最愉悦的。两侧是开阔的田野，风吹草低见牛羊。有一回下小夜班，已是深夜，路上寂然无人，唯有一轮明亮的月，像银子一样泛着柔和的光，清清冷冷地悬着。飘起细雨时，我正巧没带雨衣，只得有些狼狈地借着微弱的车灯向前赶。行至一棵繁茂的老橡树下，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喷鼻声——原来树下聚集着好几匹马，正安静地躲雨。我的闯入似乎并未惊扰它们，我们就在这沙沙雨声中共享了片刻宁静，仿佛达成了一种跨越物种的、躲雨者的默契。&lt;/p>
&lt;p>另一夜，临近宿舍时，我的车灯蓦然照亮了前方路面上的一道红褐色身影。那是一只狐狸。它受惊般猛然回头，车灯光束正正打在它脸上——我从未见过一只狐狸露出如此惊恐的神情。童话与动画里，狐狸总是狡黠微笑着的，而眼前这张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与人类无异的骇然。那一瞬它可怜又生动的表情，至今清晰烙在我记忆里。&lt;/p>
&lt;p>当然，并非所有骑行都这般诗意。尤其在下夜班后，拖着工作了十二小时的身躯，再迎头撞上北方冬夜凛冽的寒风，体力极速流逝。有一回，正是这种疲惫与寒冷的交攻下，我竟在途中感到了低血糖的心慌气短。拐进路边一家从未踏足的小餐馆，点了一整份油光锃亮的全套英式早餐——三个炸土豆饼、一根香肠、一块黑布丁、煎蛋、番茄、蘑菇，外加涂满黄油的面包。囫囵吞下后，才觉暖意与力气重新回到四肢。自那以后，我学乖了，每次下夜班前，必定提前到医院食堂，扎实吃上一顿“三高”的套餐。食堂那位大叔待我甚好，总不动声色地给我的餐盘多加一勺。某个周五，照例是炸鱼薯条，他竟将最大的一块炸鱼堆在了我的盘子里，惹得旁坐的同事半开玩笑地酸道：“你这到底是一条鱼，还是两条？”我笑着没答。谁在乎呢？大叔的眼睛是雪亮的。&lt;/p>
&lt;p>我自忖算是幸运，未曾真正踏入赫尔最危险的角落。但我的同事——一位学富五车、温文尔雅的白人男医生——却向我讲述过另一个层面的赫尔，其惊险直逼好莱坞警匪片。一次他下夜班，去医院附近的公共停车场取车，刚拉开车门，耳边便掠过子弹破空的尖啸。幸亏他在射击俱乐部受过训练，瞬间辨出危险，迅疾俯身寻找掩护，最终惊魂未定地驱车逃离。他推测，自己可能无意间闯入了黑帮交易的现场。这还不是他最可怕的经历。更早之前，他竟曾被一名帮派分子用污染了HIV患者血液的注射器恶意刺中，对方甚至故意推入了血液。他为此不得不立即接受紧急的抗逆转录病毒治疗，所幸最终平安无事，真可谓老天开眼。&lt;/p>
&lt;p>我的自行车，这位忠实的老伙伴，也有闹脾气的时候。一次链子突然脱落，我在路边手忙脚乱，引得路人驻足想帮忙。胡乱摆弄一番，竟也勉强接回去了。但自那以后，小毛病便不断。我请了一位上门服务的修车大叔。他是土生土长的赫尔工人阶级，一边在寒风里摆弄我的小车，一边感慨：他怀念过去那种贫穷却紧密的“无产阶级氛围”，如今世道变了，人心也不比他在质朴的六十年代成长时了。聊着天，我的邻居从屋里端出一杯热茶递给他，那一丝暖意，在萧瑟的天气里格外分明。&lt;/p>
&lt;p>赫尔曾于2017年被授予“英国文化之城”的称号，试图以艺术与文化重塑形象。然而，光环之下，这座位于东约克郡、亨伯河口北岸的昔日重要港口，早已随着英国航运业与重工业的衰落而沉寂。它曾因捕鲸、渔业（特别是鳕鱼）、航运及化学工业而繁荣，是通往北欧的门户。我在赫尔博物馆里，见过它昔日的辉煌：维京时代的遗存、航海时代的宏图、工业鼎盛时期的骄傲。然而，步出博物馆，现实是后工业化时代典型的阵痛：高失业率、毒品问题与帮派犯罪，如同隐形的伤疤，刻在城市肌理之中。它就是如此让人惋惜的城市。若说赫尔留给了我什么，那么除了回忆之外，就是我的好朋友塔塔了。&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北威尔士行记：山水、伤痕与精灵的歌</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8C%97%E5%A8%81%E5%B0%94%E5%A3%AB%E8%A1%8C%E8%AE%B0/</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3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8C%97%E5%A8%81%E5%B0%94%E5%A3%AB%E8%A1%8C%E8%AE%B0/</guid><description>&lt;p>跟着早春难得的阳光，开车去了北威尔士。每当心绪难平或是无事可干，总是向往着将自己投入山水之间，仿佛那样便能将胸中的浊气涤荡干净。在利物浦的餐厅里，听着对座油腻的“成功人士”用平铺直叙的语调吹嘘他的世界见解与医学成就，我的目光却忍不住飘向窗外——那条翻滚着的、浑浊的墨西河。江水也让人提不起胃口。&lt;/p>
&lt;p>然而，威尔士的海湾却是另一番景象。它宁静、清冷，泛着一种高纬度海洋特有的银灰色光泽。不知为何，热带的海可以是浓郁的湛蓝或翡翠绿，而越往北，海水却像被低温滤去了热情，显得收敛而克制，蒙上一层淡淡的金属色调。这或许与光线和浮游生物有关：高纬度阳光斜射，水体对蓝光的散射减弱，加上营养盐丰富导致浮游植物增多，共同调出了这片清冷的银灰。想起从前在约克郡工作时，有位同事曾分享，他和兄弟们宿醉后，会手拉手走进斯卡伯勒冰冷的北海，让刺骨的海水将他们浇醒。那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方式，正是少年意气的自由挥洒。&lt;/p>
&lt;p>一进入威尔士，空气仿佛都变得清透。人浸淫在名利场，难免被周遭浑浊的气场侵扰。我们都需要一点额外的空间，让自然来照见自己。前往北威尔士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村庄。村边溪水里，常年泡着三根一般长的树干。春夏秋冬，它们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像三个手拉着手、默默相伴的老友，成了时光里的地标。&lt;/p>
&lt;p>公路在 Rhuallt 山 迎来一个壮观的段落——高速路如巨斧般劈开山体，两侧岩壁陡立，颇有几分三峡的险峻神韵，虽规模远不及，但那嶙峋的气势已足够撼人。我曾长久好奇，这究竟是自然造化还是人工所为？查阅后方知，这是上世纪90年代为拓宽这条北威尔士“生命线”而进行爆破的遗迹。坚硬的志留纪砂岩在爆破后，竟保留了清晰的节理纹路，宛如天工凿刻，引人遐想。&lt;/p>
&lt;p>翻过这片山头，眼前豁然开朗——康威河谷 铺展开来。即使只是飞驰而过，也能望见大片起伏的草地上，绵羊如云朵般安闲地啃食着牧草，一派祥和的田园牧歌。再往前不久，便是康威的海岸。这里的山海格局，竟让我莫名想起瑞士沃韦的湖光山色。一侧是开阔的海湾，水色清灰；另一侧是山岩的侧影，刚柔并济，天地在此显得既壮阔又安宁。远处海面上，一排排风力发电机缓缓旋转，像一群沉默的未来巨人，为这幅古典风景添上了一笔冷静的科技诗篇。&lt;/p>
&lt;p>从康威镇前往城堡的路上，会经过一座难以忽视的山。它虽不能代表威尔士的全部历史，却是一段深刻伤痕的纪念碑。在维多利亚时代，威尔士以丰富的煤炭、钢铁和板岩支撑了英国的工业崛起。眼前这座山，正是当年疯狂开采板岩的遗迹——整个山坡的植被被彻底剥离，裸露的岩壁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在风吹日晒下哭泣。为了防止滑坡，山体上如今密布着铁丝网，勉强替代着昔日植被固土的作用。这座山，是威尔士为帝国繁荣做出的贡献，也是其资源与生态被无情剥夺的证明，一个“内部殖民地”沉默的证人。&lt;/p>
&lt;p>过了康威，兰迪德诺便不远了。我未曾仔细考据，却总觉得这座城的建筑透着一种奇妙的混血气质——像是法国海滨的优雅与爱德华时代的“甜蜜奶油风”相遇。外墙多用低饱和的柔和色彩，大量调入白色，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漫步在海滨大道，看水鸟一个猛子扎出十米远，是纯粹的享受。我到访时，天气骤变，细雨飘洒中，云层却突然裂开一道缝，阳光如舞台追光般落下。就在这又哭又笑的天空下，一道完整的彩虹悄然架起。可惜手机的镜头永远不及人眼，它能记录形貌，却难以复现那一刻天地调和的光影与质感。&lt;/p>
&lt;p>威尔士的馈赠，不止于地下的矿藏与山间的羊毛，还有它源自海洋的灵魂。曾随利物浦的威尔士合唱团“混迹”一年，我虽不识谱、不懂威尔士语，却在“浑水摸鱼”间听了许多古老的歌谣。它们大多关于海洋，是渔民的劳作、渔女的守望，以及对未知深渊的想象。旋律空灵婉转，尤其女声演唱时，宛如精灵低语。歌中常夹杂着奇妙的拟声词——“啰呢”之声，似是模仿海浪的翻滚，又似描绘海妖的呢喃，轻盈剔透，仿佛海的女儿最终化作的那一串泡沫，在空气中留下片刻的、属于另一世界的回响。&lt;/p></description></item><item><title>安格尔西岛</title><link>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AE%89%E6%A0%BC%E5%B0%94%E8%A5%BF%E5%B2%9B/</link><pubDate>Sat, 22 Aug 2026 11:09:53 +0100</pubDate><guid>https://threeriversblog.pages.dev/posts/%E5%AE%89%E6%A0%BC%E5%B0%94%E8%A5%BF%E5%B2%9B/</guid><description>&lt;p>休了夜班，体力总算回笼，便驱车往西北方向去。目的地是安格尔西岛——威尔士最大的岛屿之一，风光宜人的去处。英国王储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新婚时曾在此小住，这桩旧闻给岛添了一层浪漫的底色。恰好我前一任岗位上的年轻同事正是岛上人，热情推介之余，还指点了几家餐馆。旅行计划在心里搁了有些日子，今日终于成行。&lt;/p>
&lt;p>第一站自然是看海。可惜抵达时潮水已半淹了海滩，从停车场根本无法下到滩涂，只能对着不远处呜咽的大海望洋兴叹。然而这停车场本身却别有意趣——一种荒凉的、灵动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从未见过建在海滩边上、随时可能被潮水吞没的停车场。看着这片朝不保夕的停车场，反倒更能觉出人与自然之间那层奇妙的牵连：自然的伟力，终究是叫人敬畏的。&lt;/p>
&lt;p>第二处景致在峭壁边上，要徒步才可抵达。妙的是，两处地方都不见第二个游人——也就是说，这壮阔山海竟为我一人独享。一时间，竟有些&amp;quot;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amp;quot;的意思。海风呼啸，即便我小心地戴好了帽子，还是吹得耳朵生疼，却仍抵不住诱惑，走到岩壁边缘，看一浪一浪的海涛拍打着峭壁，溅起万千白色的碎沫。岩壁上生长着开着黄色小花的灌木，叫荆豆，在英国滩涂、岩壁、湿地、草甸、荒原随处可见，平凡、坚韧，默默开着花，装点着大地。大海让人敬畏，它蕴着无穷的生命力，一浪一浪地卷来，拍击着岩壁。大海从来就不曾属于人类，我们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想要征服它罢了。&lt;/p>
&lt;p>归途中，头顶有直升机往复飞过，机腹下悬着不知何物的材料，大约是用于修建悬崖的安全设施。海鸟们倒是不理会这些，兀自盘旋鸣叫着。&lt;/p>
&lt;p>末了，去同事推荐的那家迪兰海鲜餐厅饱餐一顿。店员问有何忌口，我说乳糖不耐受。可菜单上那道加了奶油酱的混合海鲜实在诱人，便指着说要这个。店员有些迟疑：&amp;ldquo;可是这里面有奶油。&amp;ldquo;我说少量倒也无妨。这时一位更年长的店员走过来，扶着我的桌角，诚恳地说：&amp;ldquo;可是真的放了很多奶油，要不您换成炖牡蛎吧？&amp;ldquo;于是，在他们的坚持下，我尝了那份清淡鲜美的炖牡蛎，配着三片厚厚的农家面包，爽口得很。为驱赶寒意，又点了滚烫的茶与香醇的咖啡各一杯。&lt;/p>
&lt;p>餐馆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望出去便是远处海岸、四围帆船，还有沿岸公园里散步的市民——有人牵着狗，狗儿也好奇地嗅着海藻与海风。大抵于人于狗都是惬意的一天。&lt;/p></description></item></channel></rss>